在城中村办双年展:深圳城市进化论样本

2018/01/09 09:57:38

    从空中鸟瞰,有着1700多年历史的深圳南头古城被城中村所包围,而在改造前,南头古城与城中村并无二致,前来参观的游客,往往也败兴而归。

    每一天夜里,建筑工人李世国像候鸟一样,都会回到这里。

    对李世国来说,住在这里最重要的原因是低廉的生活成本,交通也挺便利。“上下铺,一个床位一天20元,加上一日三餐,每天的生活成本四五十元。”他告诉某机构记者。

    最近,南头古城有了一些新变化。村里的门楼挂上了红色霓虹灯牌“祝您好运”,握手楼外墙刷上了鲜艳的涂鸦,涂鸦艺术楼下是小卖部,对面是潮汕砂锅粥;村里的广场经过了改造升级,连篮球场旁的看台也铺上了草绿色,装饰成草地。

    一场艺术展—2017年深港城市\建筑双城双年展(深圳)将这里作为主展场,来自25个国家的200多位参展人,将融合建筑、艺术和设计的作品搬到这里,试图为这个在市中心拥有众多城中村的城市提供更多可能性。

    其主题是“城市共生”,重心落在了城中村的未来发展。

    双年展总策展人之一、URBANUS都市实践建筑设计事务所创建合伙人、主持建筑师孟岩在接受某机构记者采访时这样解释:“城中村与城市并存,代表着城市共生的一种形态,它提供了这个城市中相当一部分人居住在城市中心的权利。”

    这不是深港双年展第一次探讨城中村发展问题。如果将时间倒回到2005年,从首届主题“城市开门”到“城市共生”,双年展已经陪伴城中村发展12载。

    中国经济特区研究中心主任、深圳大学教授钟坚对某机构记者总结:“深圳是一个加速发展、加速递进,超过世界工业化、城市化的一个超常规的事件。”而深圳的城中村,亦如这座城市本身的发展一样。

    城中村里的异乡人

    在李世国的记忆里,半年前的南头古城还是挺“城中村”的,村里的广场上堆着垃圾,巷道狭窄昏暗,抬头往上看是典型的“一线天”,一楼幽暗的房间里亮着灯,有人在打麻将。

    而经过改造升级后的书院广场、十字街广场、报德广场等公共空间,在重新设计的同时,增加了休憩位置,吸引了不少周边村里的居民前来参观。

    在本次双年展的设计上,策展团队花了很多时间在做城中村的这些公共空间系统,希望借此提升人们的认同感和归属感。孟岩解释说:“城中村聚集了很多人,其实他们住得很密集,但是他们的人心很远。”

    孟岩觉得,好的状态就是一种共生、是一种平衡,类似香港的“混杂”,既有很高大上的国际化写字楼和公寓,也有路边摊和非常小的劏楼,有很多普通人可以消费的集市。

    链家2017年发布的《深圳租赁》白皮书的数据显示,1100万人依然居住在城中村,占深圳人口的52.9%。

    近40年来,随着深圳城市化的高速发展,人口涌入城市,当地居民看到了城市化带来的土地红利,以“种房保地”的形式与政府争利,由此产生了大量的城中村。而正是城中村的存在,给城市的新来者和低收入群体,提供了落脚点,使他们能够更容易地融入城市,且提供了一定的庇护。

    随着双年展最终决定在这里举办,村里的环境陆续有了大的改善,不过房租也涨起来了,原本四五百元租金的套间,涨到了1000元。

    重新发现城中村

    南头古城只是李世国短暂的落脚点,而城中村最大的便利之一就是离市区近,找活干方便。

    在孟岩看来,的确是城中村提供了机会给这些初到深圳创业的人,而许多城中村位于市区较好的地段,又因此具有了很高的开发改造价值。

    在成片城中村里,鲤鱼公寓有些特殊,深圳前海鲤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南头古城开发这个公寓,看中的正是古城的文化价值和旅游价值。其品牌总监王靓对某机构记者说:“深圳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,已经从一个增量的市场慢慢转到存量市场。做存量物业,就是赋予它应有的价值。像南头古城多好的位置,但就是破破烂烂的,我们会做更新,赋予它一些新的价值。”

    据《广东省土地利用总体规划(2006-2020年)》下达深圳市2020年的建设用地规模,还有50公顷(0.07万亩)净增建设用地指标,但部分地区建设用地总量已接近或超过2020年规划控制目标数。

    城中村是深圳城市更新的主要阵地。钟坚告诉某机构记者:“深圳的总面积不到2000平方公里,是北京的1/8,天津的1/5,上海的1/3,广州的1/3。”他认为,只有通过旧城改造,把城中村慢慢地按照现代化城市格局去加以改造,才能够承载更多的产业和高速的人口增长,“深圳就处于这个状况,它是第二次城市化”。

    另一方面,孟岩认为,很多人觉得南头古城的价值与其他城中村无甚差异,但恰恰是这些普通的厂房,很普通的民居,成为了这一段历史的时间和空间、社会和文化的样本,更是完整呈现了将近40年的另类城市化进程,它是历史的“物证”。

    不要过度消费城中村

    漫步在南头古城街头,双年展导览员谢妍会惊叹于古城的变化。

    谢妍是本地人,走在改造后的南头古城,她发现街道宽度特别适宜步行,饮食文化多样并且传统,东门的早市是一景,市井生活重生迭出,童年记忆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激活破旧街区、老旧厂房,使之呈现新的可能性,是双年展的一个目的。孟岩说:“从双年展的历史来看,两届选址都在华侨城,之后在市民中心,然后在蛇口,都在直面时下的问题。从城市中心走到城市边缘,每一届双年展都留有城中村的痕迹。”

    梳理双年展的历程不难发现,城中村历来是其关注的重点,六届双年展的作品与研讨集中体现在城中村与自发城市、城市过期与再生、公共空间、城乡关系与农业、边缘等领域。

    但钟坚直言,城、村共存实际上是城市化进程中的历史遗留问题,是一种不得已,不能说是“共生”。钟坚说:“过去的土地都是农村所有、集体所有、村民所有。深圳的城市化也是从一点开始、一直成一段再到一块,大部分都掌握在村委会手上。”

    直到1992年对原特区内农村土地实行“统征”,即把特区内全部农村土地转为城市国有土地。2004年,深圳市又对特区外实施“统转”,把全部关外农民转为城镇居民,以此实现深圳市全域的土地国有化。

    钟坚说:“到了2004年以后,才把乡和镇改为街道,从形式上取消农村户口,把村民委员会改为居委会,就没有乡村的概念了。”

    大多数城中村的建筑,多是“合法外用地”和“合法外建筑”。

    2014年由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发布的《深圳土改报告》分析指出,土地国有化之后,土地在法律上属于国有,但建造在上面的大量建筑物却由原村民实际控制、受益与转让。对如此数目巨大、利益丰厚的“房地产”,市政府与原村民各自表述、互不相让。最终形成了“政府拿不走、村民用不好、市场难作为”的困境。

    如何突破困境,历来是城中村更新改造的头等大事。《深圳土改报告》指出,唯有以“尽最大可能把大多数人的经济活动纳入合法框架”为出发点,从行之有效、做得通也说得通的实践中提炼出正确的政策元素,才能够形成新一轮土改的可行思路。

    对于有古城遗址需要保护的南头,孟岩表示要有灵活应对的智慧,大拆大建是行不通的。近年来,为了避免深圳成为“文化沙漠”,深圳市政府对原特区内的罗湖、盐田、福田、南山四区剩下的不到20个古村落进行保护性开发。

    在2016年,深圳市规土委、发改委印发《深圳市城市更新“十三五”规划》的通知,提到“积极鼓励推进各类旧区综合整治,推进以城中村、旧工厂为主要对象的拆除重建,探索历史文化地区保护活化”。

    沿着同样的思路,双年展的策展团队不断地调整方案。沿南头古城的中轴线进去,向两边收缩,方案较最初缩小了不少范围。

    “我们后来也收缩了展览的范围,实际上收缩是希望不要过度的、快速地消费城中村。”孟岩说道。

    为未来城中村改造保留空间,为城市发展保有余地,这也是南头古城改造计划的一个出发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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